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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纳法对世界的改造

作者 Liyun
2025年1月20日 05:20

从简单的统计模型,到后面的计量经济学,到机器学习,到现在的人工智能,过去的二十年是归纳法大发展的二十年。为什么只看二十年呢,因为二十年前的园主不知世事,超出认知范围之外了。

经济学在大规模应用计量经济学之前,一直是和物理学神似的,也被叫做社会科学中的物理学。而计量经济学的发展与突破也不是纯属巧合,主要是大规模经济金融数据的爆发。

早期的计量经济学,无论是宏观还是微观,其实都还是有深深的“结构化”的影子,就是需要一个结构化的模型来解释为什么会这样,有一堆变量和与之相对的系数,然后再用数据来估计系数。现在回头看,这个时期的计量经济学还是停留在一个“辅助”的阶段,数据的价值只是帮助计算系数。

然后计量经济学就向着弱结构化的方向一去不复返。可以说这是理论的发展赶不上数据的爆发,也可以说是人们渐渐失去了对结构化的理论的执念。这大概等同于量子力学之于传统物理学的革命,人们开始接受这个结构的模糊化。可就算是在这个阶段,人们的执念还是“因果关系”,直到今日计量经济学还是把因果推断作为其存在的哲学本源,试图从归纳法的角度倒推演绎法需要的因果关系。

然后随着机器学习的大爆发,人们从开始的“预测”和“因果推断”是两回事,到逐渐的审问自己,为什么对因果有这么强烈的执念?退一步说,到底什么是因果关系?这个时候才发现,因果关系其实在哲学上的定义也不是那么得清晰。园主在这里就不挖太深了,否则填因果这个坑就要填好久。

这些年,随着大语言模型的爆发,人工智能好像又解锁了一个新的阶段。虽然一边说着大语言就是一个预测方向无意的突破,另一边园主却看到人工智能落地层面对于结构化关系的依赖性慢慢减弱。以前我们的解决办法是对一个问题不断地细分梳理,然后逐个攻破。而现在大模型的冲击就是,我们真的有必要这样分解问题本身吗?如果深度学习模型本身可以就自动学出来一个等同于以前结构化的东西,就算我们没有办法把它明确的表达出来,哪又如何呢?

到这里,深度学习无疑是冲击到一个哲学层面的问题。当数据远远超过了理论的发展的时候,是不是演绎法的价值就远远不及归纳了?我们是像以前那样路径依赖,一定要对问题做一个外科手术一样精准的分解,还是可以容忍结构慢慢演变成一个黑盒子,给它无尽的自适应的能力,然后只需要关注结果就可以了?

这一波深度学习对于人工智能的冲击,我觉得体现到最后, 其实可能是一个去结构化的冲击。我们选择放弃对于结构关系的清晰表述,然后拥抱强化的预测能力对于世界的适应和改造。

人们对于深度学习和大模型的恐惧在于我们无法解释、进而无法控制。一旦我们适应和接受,下一步就是挖掘其无尽的潜力,实现下一轮生产力的爆发。

无论如何,我还是看好科技发展与世界进步的,就算过程中会有无尽的波折。

AI时代的摩尔定律与赢者通吃

作者 Liyun
2025年1月7日 17:00

技术的发展真的是让人感慨自身的局限与保守。看完今年CES Nvidia的发布会,感慨就是赢者通吃。当你有了一个基于硬件算力的软件通用平台,就像发电机接入了电网,应用层面的爆发就是只争朝夕了。

以前听闻摩尔定律,觉得指数式增长简直天方夜谭。而今看AI的发展速度,确实是指数级别的爆发。

这有多么颠覆呢?以前学经济学的时候有个概念叫做自然垄断,就是一个东西的规模成本导致这个市场只需要单一生产者(或者少数寡头)就足够了。最典型的就是基础设置比如水和电,公路网铁路网等。

AI的规模的乘数效应之强大,自然而然形成了一个新的基础设置。自然垄断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政府规制,而AI还处于一个野蛮生长的阶段,赢者通吃。

作为一个宏观经济学渣,唯一记得的经济增长模型就是里面有个外生的科技进步系数,这个系数决定了经济增长的上限。没想到,在有生之年,居然能看到这个系数又一轮的变化,工业革命的井喷。

哎,虽然无法直接贡献到技术增长本身,但身在其中还是让人心潮澎湃,感慨命运的眷顾。

Affirmative Action和阶层固化

作者 Liyun
2023年7月10日 03:59

最近美国最高法院的一则判决让Affirmative Action一下子成为了众矢之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圈子有限的缘故,我一时之间看到的竟然全都是一片对于禁止AA的叫好之声,让我不禁怀疑这里面多少只是情绪的宣泄而不是理性的思考。那我就来捅捅这个马蜂窝,讲一些自己的看法。

AA其实是美国某些高校录取时候的一项倾斜政策(当然也有人说这是歧视政策,看具体立场了)。大意就是,对于现在相对较少的民族降低录取的一些标准(比如SAT分数),从而提升新生中这些人的比例。如果代入中国的高考制度,大概相当于少数民族加分政策。为什么大部分华裔对高院的这项判决一片叫好呢?因为华裔恰恰是享受不到加分政策的民族,所以禁止AA对于华裔录取是看起来有好处的。

无论美国高校的AA也好,中国高考的加分也罢,他们背后对应的都是一个残酷的稀缺资源分配问题,哪些人可以进入更好的高校并获取更佳的教育资源。无论是中国美国,高校某种程度上都成为了“社会阶层跃迁”的一道门槛。几十年前的研究就发现,美国拥有大学文凭的人收入要比高中及以下文凭的人高许多,而这一差别随时间依旧在扩大。但与此同时,文凭通胀论和文凭无用论也逐渐在美国开始盛行。背后一个残忍的事实是,劳动力市场对于大学文凭的需求并没有随着毕业人数的增加而迅速增加,很多人不得不被挤压到以前不需要大学文凭就能胜任的岗位。说到底,文凭本身不是绝对的,而是相对的——相对于同龄人在这个劳动市场上的排名。当大学文凭拥有率从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不到10%,一路飙升到近十年的30%(来源),这说明大学文凭本身的相对排名自然是在下降的。

人们之所以在意大学文凭,不如说更在意的是日后实现阶层上升的可能性,要不也不必称考上大学为“鲤鱼跃龙门”了。对于已经在社会顶层的人来说,有没有文凭并不会实质性的改变他们的阶级,而就算不喜欢读书,买个文凭来装点一下门面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然而对于中产阶级来说,保持现有的阶级不降落已经让人压力徒增,更不要说相互竞争拼命挤进去更高的阶层。AA阻拦的是很多中产阶级华裔实现美国梦的机会,所以他们自然会对废除AA交口称赞。

除了AA,美国高校录取的另一项倾斜政策legacy也成了下一个众矢之的。如果说AA照顾的是底层,那legacy照顾的则是顶层,因为这项政策青睐的是自己既有校友的后代。上一代能进入美国顶尖高校的大都不是平凡家庭,所以legacy就变相地照顾了社会既有利益所得者的阶层。

那么禁止AA,甚至于后面禁止legacy就能一劳永逸地给予中产阶级他们想要的机会公平吗?我觉得未必。反过来,我觉得这会进一步加剧美国社会的阶层固化。学历曾经是阶层变迁的门槛,但谁也不保证以后永远是,大学完全可以向所有人开放。就算中产阶级通过提高学历获得了收入更高的工作,那也只是劳动收入。阶层固化不仅仅是通过劳动收入来区分资源分配,往后会越来越倾向于资本收入,即“钱生钱”。资本的现有阶层有无数的办法控制社会资源的分配,比如房地产,比如通胀,这些会成为新的阶层跃迁的门槛,而且是看似公平的。社会顶层就算不想废除学历这个门槛,他们也可以通过建立更私有的学历门槛来控制阶层流动,留给中产阶级一个新的幻想就是了。中国有句古话,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其实分分合合的国内战争恰恰反映的是阶级固化不得不通过暴力来打破的事实。美国富人近些年来学得越来越乖,他们知道为了维护自己的阶层稳定,一定不能是财富都集中在自己手里,所以他们去做慈善。他们难道就不焦虑吗?不,他们一样焦虑,只是他们可以动用手中的资源来保障自己阶层的利益。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维持相对稳定的办法,比如黄赌毒,只要人活着快乐就不会揭竿起义了。中产阶级的焦虑不会因为一个AA被禁就消失,他们应该思考的是如何真正地打破资源垄断的现实,而不是同一个阶层内部甚至于跟更底层的相互内斗。

说到这里,我又想起前几年看的Michael Sandel的《The Tyranny of Merit》,以及他对于社会公平问题本质的一些分析。当时的我觉得社会公平本身对抗的是人性中利己的“血脉相承”,即人们自然而然地会把资源留给自己的后代而不是陌生人。利己主义带来的是社会阶层固化,而社会阶层固化肯定会伤害机会平等。这就不难理解,美国华裔中产越来越浓烈的利己主义(甚至可以套上“精英主义”的美称),看似是为自己的机会公平抗争,实质的结果只能是作茧自缚,加剧阶层固化。

那么有解吗?我的悲观主义告诉我,我依旧没有完美的答案,但直觉告诉我,我们如果真的想实现机会平等就一定要想办法对抗人性中的利己主义。只有人们不再为自己的生活焦虑而时时刻刻想着自我保护的情况下(defensive mode),我们才有可能进一步讨论如何实现更大范围的公平。人们如何能不焦虑呢,除了满足基本的衣食住行等“马斯洛第一层次需求”,下一步我觉得是如何让人们的快乐不再基于攀比。

按康德所说,自由一定是基于人性本愿的,而人性本善则是从物质和道德两个方面都要有保障的。物质层面,资源资源分配制度上这可能被共产主义保障,也可以是其他资源分配形式来保障人们一直不利己的自由。道德层面,则需要一代代人不停地努力来抵抗利己主义的诱惑。到那个时候,社会公平必然是自然而然的。只是我们还相距甚远,但愿我们不是向着相反的方向使劲就好了。

巴黎与旧金山的细微不同

作者 Liyun
2023年6月16日 05:23

这两个城市其实挺不一样的,直接对比网上有很多,我也提供不了什么新的信息。在巴黎住了快一年了,作为居民有机会感受到一些细微之处,便在此碎碎念一番。

  1. 治安。网上一搜,到处都是巴黎治安差的信息,这确实不能跟东亚比。但至少,巴黎人没枪啊,我走在路上基本还是感到很安全的,最多就是防小偷。再就是巴黎街上人多啊,那怕你半夜出门还是不少地方灯火通明的,不像旧金山落日之后一片死寂。打扮低调点,比如穿一身优衣库基本款配书包或帆布袋基本是不会招人眼球的。相比而言,旧金山的乱还是让我心有余悸的。
  2. 卫生。虽然巴黎在欧洲城市里都算脏的,但跟旧金山比还是干净的……哎,我已经麻木到在街上看不到人随地大小便就觉得还挺干净的程度了。
  3. 交通。这大概是美国大部分城市的软肋了。巴黎城里地铁公交火车密布,短距离最快的则是骑公共自行车。跟旧金山出门就开车或者坐车比,实在是好到不知哪里去了。
  4. 零售业。与人口密度和交通便利相辅相成的则是发达的零售业。随处可见的餐厅、超市和各种商店,使得我基本不会在冰箱囤积过多的食物。我住的公寓只有一个迷你冰箱(就酒店mini bar里面那种半个人高的小号冰箱),却也不觉得影响到吃饭质量。旧金山虽说是城市,但出门购物往往还是需要稍稍计划一下的,不像巴黎随时想起随时买。超市和生鲜店密集的好处自然是新鲜蔬果吃得会很多,如果不是碰巧巴黎好吃的面包店也很密集,我觉得我是不会长胖的……
  5. 人力成本。旧金山人力成本之贵着实无解,毕竟生活成本摆在那里。记得当时打扫一次公寓基本是三位数起跳。巴黎房租大概是旧金山一半,打扫公寓的费用也差不多是一半。理发、快递外卖的人力价格也差不多是一半吧。巴黎服务业的发达也跟人力成本相对便宜脱不开干系。
  6. 以穿着评价人。旧金山大家都穿得很随意,偶尔见到个亚洲妹子打扮得很精致还挺稀奇的。巴黎则是会被不知不觉的评价,穿得差一点去商店买东西都没销售搭理,穿太鲜艳的衣服还会被当成店员问问题。这和以前在伦敦的感受如出一辙。后面我也无所谓了,反正不影响我生活就行,你们爱在后面嚼舌根是你们的事儿。
  7. 服务态度差。很神奇的是,虽然巴黎人力成本低,但他们的服务态度却参差不齐,有时候差到让人忍不住投诉。曾经有一次在相对昂贵的餐厅点餐,我说不要加坚果(nuts),因为我过敏。然后餐盘上来一层华丽丽的杏仁片。餐厅经理居然过来怼我,说杏仁不算坚果,是我没说清楚。当时我和我的小伙伴们都震惊了,从没见过餐馆这么横的……真吃下去出严重事故你们要关门的吧?美国小费文化让人吐槽,但无论价位,我还真没遇到过对食物过敏这么漠视的餐厅和服务人员。在巴黎很多商店也是,就算我说法语有时他们的态度依然很差,好像法语天然就是很冲的似的……
  8. 科技冷漠。可能出了旧金山,出了我的小圈子,世界上大部分人对科技都没有那么热衷吧。当然可能还有巴黎电子产品特别贵的原因,毕竟税高。
  9. 以法语为傲。如果你问法国人,什么人对他们来说是法国人,答案不是血缘,而是法语。跟他们的邻居英国人相比,法国人大概还是很怨念当年拥有广阔海外殖民地的高光年代吧。他们骨子里对英语的鄙视,某种程度上也成了固步自封的枷锁。相比而言,旧金山还是对语言很包容的。
  10. 维权。法国人骨子里的倔强和懒散,成就了罢工这一胜景。相比而言,旧金山大家偶尔stand-up一下就要上新闻真是弱爆了。但在美国的人都很实际,干嘛跟钱过不去,自由能有赚钱重要吗……毕竟自由女神像都是法国送的呢。
  11. 批判思维。我在巴黎遇到的人都是很有批判性的,让人觉得好像没美国人那么容易被洗脑。这一方面跟教育有关(见前篇日志),另一方面也跟他们接触的信息更丰富有关。文化的繁荣还是有助于人们的心智成熟的。
  12. 文化繁荣。巴黎据说有三百多个博物馆,我大概去了不到五分之一。巴黎随处可见路口的报刊亭,这东西我在美国好几年没见过了。巴黎还有很多书店和图书馆,当然这可能跟拉丁区大学密布有关。巴黎还有很多演出、展览、盛会,看看地铁站里不时更新的广告就知道又有什么文化活动来巴黎了。来了巴黎之后,我很少有机会无聊到去刷购物网站来借买买买消遣时间了,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精神的富足。旧金山嘛,算了城市的体量不一样,不比了。
  13. 扣。巴黎人相对很抠,嗯,就是吝啬的意思。反正我对他们的礼物从来都是没有任何期望的,不要指望他们会同样价格还礼就是了。哎,欧洲的低收入和高税率摆在那里,确实还是手头拮据的。
  14. 慢。虽然在哪个国家跟政府部门打交道都是一件痛苦的事,但慢到法国这样的也不多了,他们的邻居西班牙和意大利都比这儿强。哎,时刻提醒自己,千万别跟中国的办事效率比,期望越高越痛苦。
  15. 托底。巴黎的穷人有全民医疗和公立教育托底,整体而言我觉得比旧金山的穷人还是要幸福一些的,至少还有一点希望不是?

先写到这里,想起来日后再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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